狱卒虽捕风捉影,但空穴不来风。
那不明来历的皇子,——南唯临,小字‘子木’。
先帝厌弃他,出生后养在宫中几年,就被扔到紫云湖行宫。
后销声匿迹了十三年,首至五个月前景帝南唯琛登基,他才从燕北回到长平城,摇身一变封为燕王。
朝堂之上无人了解南唯临,他毫无人情牵绊,归京不足半年,己办吏部尚书李庐,如今又查抄了丞相何鸿德。
满朝文武知他性子冷淡和杀伐果决,堪称景帝南唯琛的一把利刃。
南唯临整理好二人,轻唤何霁月几声,“落汤鸡?
醒醒——”何霁月迷糊着,往他的掌心中蹭了蹭,他见她似仍有不舍,用手摩挲了一会儿。
何霁月清醒几分,嘤咛着,用求饶声缠着他。
南唯临尝了甜头再次索取,何霁月经此前一遭,今生的身体适应前世的记忆和他的攻势,二人极其契合、极度顺畅的荡漾到东方欲晓。
“月儿——辛苦了,等我安顿你出去。”
南唯临搂着怀中始终软着的何霁月,承诺着。
这一声“月儿”勾得何霁月伏在他胸前不住地啜泣,前世,她的夫君陆博远也是这样唤她的。
南唯临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,只当她是激动或害羞。
他安顿狱卒给何霁月加床干净的铺盖,这是她辛苦两遭折腾了大半夜换来的。
何霁月进了皇城司十余日,终于不用像动物一般,蜷缩在干草堆中了。
南唯临不流连温柔乡,出了大牢,陈卓放浪地朝他笑着。
“你顶着我的名字,做这般龌龊事儿,不心虚吗?”
“哼!
你?
你流连勾栏也不是一日两日了,受着吧!”
“怎么样?”
“极好!”
南唯临鼻子微哼,向陈卓汇报他的战果。
“极好?”
陈卓心里讶异,嘴上也不含蓄。
“怎么?
我不能极好?”
南唯临眼神飘忽地不再看陈卓,回怼的话没退让半分。
“我的意思是,女子一般——,呃——”,陈卓欲言又止。
南唯临怎能不知,女子如何能初次就做到极好?
她明明因承受不住而晕厥,为何转而看起来比勾栏女子还懂得分寸?
何霁月是相府独女,何鸿德宠爱姜婉这续弦夫人,自然对她所生的女儿倾注更多心血去教养。
南唯临回长平城的时间尚短,但也听闻何相女儿文静娴雅、端庄谦和。
一夜云雨,他不知是因何相身居高位,众人将这些溢美之词奉承给何霁月,还是她伪装出闺秀的模样,内里——南唯临把这些思绪压下去,管她是端庄谦和的千金、还是浪荡多姿的娇娘,他们各取所需罢了。
她要他的照拂活下去,他想利用她查何鸿德。
与何霁月一起放出防城司的还有另外五人,其他人由皇城司各队暗中监视,她则被安顿到城西延康坊的宅子里。
没几天时间,何霁月将这宅子摸了个底儿掉,寻着机会逃遁不是难事。
今秋总是憋闷,似夏季雷雨将至的夜。
何霁月趁着暗哑的云拢着天地,小厮和丫头都睡得深沉,她摸索出了房门。
院子极小,略走走就穿过垂花门,一道凌厉闪电撕破暗哑黑云。
“啊——!”
何霁月脚定在原地,身体不住地颤栗。
前世,也是暗哑的云、撕裂的天、滂沱的雨。
父亲跪在暗黑的天地间,一身囚服、披散的花白须发,再无官场上说一不二的气势,他喃喃唤着:“婉儿——、月儿——”曾权倾一时的丞相何鸿德,没留下什么话就被行刑官手起刀落,滚了头颅、眼都未闭。
热血混着雨水流到何霁月和姜婉的囚车旁,己是凉透又污浊。
接下来是几个兄弟,囚车中女眷和幼童的哭嚎声被风雨天鼓之声盖着,如同何府冤屈一般,发不出声音。
几个兄弟亦追随了父亲。
何霁月在囚车中,以头抢地跪着,求着远处监刑的燕王。
何府男丁均服法,接下来是女眷。
姜婉与何霁月的囚车排在最前,意味着,她们最先赴死。
换个说法,也是最先与家人团聚。
何霁月囚服散发,没了那闺秀模样,曾经人人都说定远将军陆衡之子——陆博远有福气,能娶得她这般闺秀。
她不只觉得陆博远有福气,她也是幸运的,才能嫁给陆博远。
二人自幼相识立下婚约,何鸿德和姜婉着实疼她,及笄后又在府中养了三年,才嫁给陆博远。
陆博远在高门子弟中出落得也是数一数二,虽是武将却不粗鄙,亦可舞文弄墨,亦会猜度细腻的女子心思。
何相府落难之时,陆博远刚迎娶了她,那床笫之间的游刃,得益于前世陆博远精心教导。
“月儿——,现在摆动起来!”
“月儿——含着!”
“月儿——,我可以这样吗?”
“月儿——,还能坚持吗?”
“月儿——、月儿——!”
这般与她两情相悦的人,在何府落难之时不愿相助分毫,她知雪中送炭不易,若牵扯到定远将军府,她也不愿意。
但何府满门上路之时,他亦不相送,任凭他们自幼结下的情缘和刚刚新婚的鱼水之欢,都被不公的世道碾成粉末......雨帘愈发白,何霁月看不清上首端坐着监刑的燕王,只得声声诉着何府的冤屈。
燕王听不见她的呼号,老天爷似听到了,一道银索般闪电把她送回三年前。
——重生!
又有何用?
相府一如前世被燕王查抄。
——重生,也许有用!
她这不是与前世不同了吗?
她不再守着端庄谦和,不再相信世道公平!
她只能跑、只能用一切换活命!
活下去,父母、兄弟还等着她,等着她去救他们。
如何救?
她不知道,眼前母亲给了一条路——去苏州外祖家。
那,就去苏州外祖家!
只是今日,怕是逃不成了。
筛糠的腿、瘫软的身子,何霁月扶着墙勉强挪回垂花门。
倚在弧形的门石上,向上张望被垂花门一分为二的天,雨帘似箭矢般滴落。
时而撕裂天际的银索映照下,她真是一只“落汤鸡”。
何霁月靠着也站不住,杵着垂花门,勉强蹲在墙边,埋头嚎哭,滚滚天鼓遮蔽她肆意的哭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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